表彰大会上,女团长浑身冰冷,援建西北名单上第一人赫然是邓肆白


“你心里应该很清楚,”陈主任眉头紧锁,一脸严肃地看着邓肆白,“西北研究项目目前保密级别极高,没个十年八年的时间,根本出不来成果。”

“你结婚的日子都快到眼前了,你真的想好了吗?”

邓肆白目光坚毅,直直地盯着主任,斩钉截铁地说:“我已经决定了,我要加入。”

陈主任迟疑了一下,轻轻点了点头,随后从桌上拿起一张表格递给邓肆白,说道:“那就填一下这份资料。”

“对了,别忘了跟家里人商量这事。顾营长最近在家吗?”

邓肆白接过表格,认真地填好资料,然后交了上去。陈主任看完后,递给邓肆白一张火车票。邓肆白看了一眼,车票上显示七天后出发。他抿了抿嘴唇,什么也没说。

他离开办公室后,小心翼翼地把车票藏进了上衣内侧的口袋里。接着,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结婚申请书。看着手中的申请书,他的眼神有些黯淡。他深吸一口气,用力将申请书撕成了碎片。

邓肆白出门时,听到几个科研人员在一旁讨论他。

“听说顾营长给邓同志准备了一场婚礼,那得多浪漫啊。”一个年轻的科研人员满脸羡慕地说道。

“咱们这儿结婚不就是简单摆个酒席嘛,西式婚礼那都是报纸上才有的。”另一个人接话道。

“对啊,顾营长对邓同志的感情真是深厚。听说他俩从小一起长大,两小无猜呢。”

“他们不仅一起长大,顾营长为了邓同志连命都可以不要。”一个女科研人员兴致勃勃地说,“听我婶子说有一次邓同志下河摸鱼,差点被水冲走,是顾营长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救她。结果顾营长自己也不会游泳,最后还是几个过路的大叔把他们救上来的。”

“哈哈哈,对对对,我妈也跟我说过。她还告诉我以后找对象就找顾营长这样的。”

大家聊着聊着就笑了起来。邓肆白也跟着笑了笑,但笑着笑着,他的笑容渐渐变得苦涩,眼神里满是落寞。

所有人都觉得顾志英对邓肆白爱得深沉,甚至为了他放弃了在沪城的大好前途,调回这个小县城当营长。可没人知道,顾志英回来其实不是为了他,而是为了另一个男人,一个单身带着孩子的男人。

几个小时前,在县照相馆。

邓肆白和顾志英的婚礼还有七天。按照常理,婚纱照早就应该拍好了,可顾志英一直以工作忙为借口推脱,直到今天才有时间。

邓肆白一大早就赶到了照相馆。他满心期待地走进去,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拍照。

只见一个看起来比他年长几岁的男人,身边跟着一个小男孩。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,与穿着纯白婚纱的顾志英站在一起,显得十分般配,宛如一对佳偶。

邓肆白认得那人,是顾志英好友的遗孀林熙。

“爸爸,妈妈,我要把这个照片挂在墙上,这样我们就是幸福的一家了。”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说,他的眉眼不像顾志英,更像林熙。

顾志英温柔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,笑着说:“好,都挂上。”

“到时候我们童童要当花童哦。”

摄影师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相机,不断地指挥着他们:“来,这位先生往左边靠一点,女士再笑得甜一点,好,保持这个姿势。”拍了几组照片后,顾志英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站在门口的邓肆白。她眼睛突然一亮,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柔,急忙撇下身边一起拍照的人。

她迈着快步,高跟鞋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,来到邓肆白面前,声音轻柔地说:“肆白你来了呀,快去换衣服呢。”

邓肆白刚要张嘴说话,林熙带着一脸歉意走了过来。他双手摊开,语气诚恳地说:“肆白你可别误会啊。我和我家那位到现在也没拍过婚纱照呢。”

“志英是为了帮我实现这个心愿,才和我一起拍照的。我这就去把西装换下来给你。”

那套西装是专门定制的,穿在林熙身上,线条贴合,十分合身。而邓肆白比林熙瘦一些,要是穿上肯定不合身。邓肆白紧紧地盯着林熙,看了好一会儿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话来。

其实来之前,邓肆白心里还隐隐抱有一丝幻想,想着也许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。但真正看到这一幕,他只觉得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。

顾志英刚从沪城回来的时候,就向上级申请,为林熙父子留了一套院子,就在她家隔壁。当时她向邓肆白解释说:“肆白,刘姐是为了保护我才牺牲的,我怎么可能不管他们呢。”

邓肆白理解她的想法,也愿意和她一起照顾他们。直到昨天,他提前下班,满心欢喜地去找顾志英。到了院子外,他站在窗外,却看到了让他心碎的一幕。

顾志英正抱着林熙,两人热烈地接吻。林熙几乎一丝不挂,紧紧地贴在顾志英身上,他的背上布满了红色的印记。林熙喘着气,声音暧昧地说:“志英,你的未婚夫会像我这样对你吗?”

“你选他还是选我?嗯?”

顾志英猛地一用力,把林熙压在身下,伸手粗暴地扯掉了他最后一块遮体的布料,娇嗔道:“他可不像你这么放纵,保守得很呢,平时连碰都不让我碰,说什么要等到结婚才肯。”

“还是你会享受,他那种小白兔似的,哪里比得上你哟。”

两人紧紧地缠绕在一起,而院子里的邓肆白只觉得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,身体冻得僵硬,连动弹一下都困难。

原来顾志英每次说去帮林熙的忙,就是帮这样的忙。原来她所谓的尊重他,等到结婚才同房,是因为她在外面已经得到满足了。邓肆白心里痛苦地想着:难道男人坚持原则有错吗?这也能成为她出轨的借口?

屋内的林熙仿佛察觉到了邓肆白的存在,他抱着顾志英,挑衅地望向窗外,嘴唇微微动了动,无声地吐出几个字。

那几个字邓肆白看懂了,他在说:“明天早上,拍婚纱照的时候,我会到场。”

邓肆白来的时候就在想,顾志英会不会真的带林熙来。他是个守旧的男人,也曾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太保守,是自己的问题。但当真正看到他们站在一起时,邓肆白心里明白,这段感情已经走到了尽头。

“怎么哭了,别哭啊。”

顾志英看到他流泪,一脸担忧,赶紧抬起衣袖,轻轻地擦去他的泪水,温柔地哄着:“乖,都是我的错,我不该先来。”

“别生我的气嘛,肆白。”顾志英轻轻拉着邓肆白的衣袖,声音娇软,眼神中满是讨好,“林熙也没别的意思,他就是想试试。你也知道童童没了妈妈,怪可怜的。要是你不喜欢,我以后再也不去了。”

林熙也赶紧在一旁帮腔,他满脸堆笑,语气诚恳:“肆白,你可别跟志英计较。志英她呀,就是想起了你刘姐。哎,她走得太早了,什么都没给我们父子留下。”

他又微微叹了口气,带着几分羡慕说道:“我不像你,还有志英陪着,多幸福啊。”

邓肆白被顾志英拥入怀中,那一瞬间,一股甜腻的气味钻进他的鼻子。毫无疑问,这气味是从林熙身上沾染来的。邓肆白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,本能地感到恶心,“呕”地轻哼了一声。

他连忙推开顾志英,吸了吸鼻子,脸上却还是装作体贴的模样:“没事,我都懂。”

顿了顿,他又说道:“志英,我待会儿还有事,我得先去研究所。我们改天再拍婚纱照好不好?”

顾志英一听,连忙说道:“那我送你过去。”

邓肆白点了点头,轻声回应:“好。”

就在这时,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:“哎哟,我的脚!”

众人转头一看,只见林熙倒在地上,双手正好抱住顾志英的裤腿,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:“志英,我的脚好像扭伤了,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医院?”

顾志英一脸为难地看向邓肆白,眼神中满是犹豫。邓肆白心里清楚林熙根本没事,他甚至看到林熙的手顺着顾志英的裤腿往上摸,还故意把自己的胸膛往顾志英的腿上蹭。而顾志英呢,对此竟然毫无拒绝之意。

邓肆白的心再次被刺痛,但他还是强忍着心中的不悦,笑着说道:“好。你去送他吧,研究所不远,我自己能过去。”

顾志英连忙说道:“你等我回来啊。”说完,她弯腰用力,当着邓肆白的面横抱起林熙,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。

别看顾志英是个女性,她当过兵,身体素质丝毫不逊色于男性。抱着林熙这样的大男人,她一点也不费力。林熙蜷缩在顾志英的怀里,还不忘再次向邓肆白露出挑衅的笑容。

邓肆白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心想:无所谓了,以后顾志英怎么样都与他无关了。握不住的沙,不如扬了它,他才不要二手的女人。

邓肆白离开研究所,路过顾家时,发现大门紧闭,连隔壁的门也是关着的。他心里明白,这几个小时内可能发生了不少事情。

他想着既然已经决定要离开,还是应该提前和顾志英打个招呼。于是,他走上前去,抬手敲了敲门。一下,两下,敲了很久也没有回应。

倒是隔壁的门,他轻轻一推就开了。他刚走进去,就听到了林熙的笑声。

“志英,你跟他分手跟我在一起,肆白会不会生气?”林熙笑嘻嘻地问道。

“肆白不会的,他很宽容,很理解人。”顾志英满不在乎地说道,“我告诉你,千万别让他知道我们的事,还有七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。”

林熙又娇嗔道:“哎呀,志英,你看你连个名分都不给人家。”

顾志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有趣的事儿,屋里的人笑得前仰后合,那欢快的笑声都快把屋顶掀翻了。一阵嬉闹过后,邓肆白才终于听到顾志英清晰的话语。

顾志英一本正经地说道:“我早就说过,我这辈子只和肆白结婚。我们在一起,那是因为责任。我既然和他走到了一起,这辈子就一定要对他负责到底。”

这时,另一个声音响起:“志英啊,我能给你浪漫的爱情,还能给你花不完的钱,你跟我多好啊。”

顾志英毫不犹豫地回应:“不行!我不能嫁给你,我要是嫁给你,那就是对不起肆白。”

邓肆白听到这些话,感觉自己的脚步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磁铁牢牢吸在了地上,动弹不得。他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,指甲都快嵌进肉里,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。责任?原来在顾志英心里,他仅仅只是一份责任吗?她是不是想着家里有他维持稳定,外面还能有其他有情人?邓肆白瞬间失去了和顾志英说话的勇气。他转身的时候,紧紧握着那张车票,心里想着,还有六天,他就能离开这里了,甚至都不用等到他们结婚的那天。既然顾志英是因为责任才放不下他,那他也没必要和她挑明了。反正他一走,对方自然就会明白一切。

第二天,邓肆白来到研究所处理交接事宜。他是一名农业研究人员,科研所里还有好多项目等着他交接呢。忙完工作从研究所出来时,他在门口意外地遇到了顾志英。

顾志英满脸委屈,嘴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,她一下子抱住邓肆白,说道:“肆白,昨晚我专门去找你,你家大门却紧紧关着,你怎么都不等我呀。”

接着,她又撒娇道:“说好的今天去骑马,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去啦?”

她穿着那身笔挺的绿色军装,高挑的身形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缩在邓肆白胸前。邓肆白轻轻答应了一声:“走吧,我们去骑马。”

他想着,就当是离开前给自己留一点美好的回忆,让自己能安静地度过这最后的几天。

马场是部队管理的,只有家属才能进去。今天下午正好是马场的开放日,除了邓肆白和顾志英,里面还有很多人。大家看到邓肆白后,都热情地和他打招呼。

一个人笑着说:“这就是我们顾营长的未婚夫吧,恭喜啊!听说顾营长昨天特意去市区买了戒指呢。”

另一个人也跟着起哄:“还是钻戒呢!我们这些乡下人哪见过这东西呀,还是顾营长有本事。”

说起戒指的事儿,那还是之前的一天。当时邓肆白在看报纸,报纸上有一对新人结婚,男方用钻戒求婚。在他们这个地方,一般结婚都是买个银色的素圈,或者是黄金戒指就行了,就连县城里都没有钻戒卖。邓肆白多看了那钻戒几眼,顾志英看到后,立马拍着胸脯说:“你等着,我去市区买,别人有的,我们肆白也要有。”

邓肆白当时特别感动,心里想着,这辈子能遇到这样的女人,值了。昨天照相馆闹了那么一出,他都把戒指的事儿给忘了。现在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,没有说话。大家都以为他是害羞了。

很快,马已经被牵过来了。大家纷纷散开,各自去找自己要骑的马。邓肆白也和顾志英一起去挑马。两人刚牵了一匹枣红色的大马,这时,那边林熙带着童童过来了。林熙笑着说:“志英,好巧啊,你也在这。”

他站在不远处,朝着这边使劲地挥了挥手。敞开的领口下,隐隐有一抹红痕露了出来,那白皙如玉的小手上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。等邓肆白慢慢走近后,才看清他的手上戴着一枚戒指,还是一枚璀璨夺目的钻戒。

林熙脸上带着歉疚的神情,快步走到邓肆白面前,略带讨好地说道:“肆白啊,童童这孩子吵着闹着非要骑马,我实在拗不过他,就带他来了。你不会介意我们打扰到你们吧?”

要是换作以前,邓肆白或许会有些不高兴,但如今的他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,轻声说道:“不碍事的,孩子爱玩是天性嘛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表现出一副宽容的样子,对着顾志英说道:“志英,你先陪童童去玩吧。”

他的表情平静得如同没有一丝波澜的湖水,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那枚耀眼的钻戒,也没有追问顾志英自己送她的戒指去了哪里。而顾志英则紧紧地搂着邓肆白的腰,眼神坚定,断然拒绝道:“你带童童去玩,我要陪肆白。”

顾志英转头看向邓肆白,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容,说道:“肆白,我们去骑马吧,这匹马可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。”说着,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扶着邓肆白上马,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林熙一眼。

若非邓肆白亲眼目睹过他们私下里的那些互动,他无论如何都难以相信顾志英会背叛自己。邓肆白骑在马背上,被顾志英牵着在马场内缓缓漫步。周围投来许多羡慕的目光,有人不禁感叹道:“顾营长对邓同志真好,你看看人家。”

还有人接着说道:“下辈子要是能遇到顾营长这样的人,也值了。”

邓肆白低下头,就能看到顾志英专注的神情。她紧紧地握着缰绳,眼神里满是认真,仿佛守护着的是整个世界。

两人绕着马场走了一圈后,邓肆白沉思了片刻,缓缓开口说道:“志英,我有件事想和你说。”

顾志英满怀期待地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问道:“什么事呀?肆白,是给我准备了惊喜吗?”

话音还没落,马场突然一阵混乱。紧接着,邓肆白手中的缰绳被松开了,顾志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。

“快救人啊,啊,我的孩子!”林熙焦急地呼救声传来。原来是童童骑的小马失控了,在马场内横冲直撞,吓得小孩子哇哇大哭。

那匹马直直地朝着邓肆白冲了过来。邓肆白骑的马原本很安静,可被迎面的风一吹,好像受到了惊吓,也开始狂奔起来。

邓肆白赶紧拉紧缰绳,大声喊道:“停下,停下!”可马根本不听他的,反而跑得更快了。他整个人在马背上颠簸得厉害,感觉随时都会摔下来。

邓肆白吓得脸色苍白,大声呼喊着:“志英,志英,快来救我!”然而,当他呼喊时,却看到顾志英已经制服了童童的马,温柔地将孩子从马背上抱了下来,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往这边看一眼。

最后,邓肆白是被其他站岗的军人救下的。他身上多处摔伤,幸好没有骨折。在被送往医院的路上,他听到人们在议论纷纷。

“不是说顾营长很爱邓同志吗,怎么出事时没第一时间去救人。”

“你真的不懂!”

一个人满脸认真地说道,“顾营长那是为了救一个孩子,她这人责任心可强了,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在眼前出事不管呢?”

另一个人微微点头,若有所思地回应:“也是啊,难怪顾营长被大家称作英雄呢。”

邓肆白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,心里却在想,他根本不知道顾志英到底算不算英雄。此刻,他只清楚自己对顾志英已经彻底失望了。

医生一脸严肃地对邓肆白叮嘱道:“你啊,得好好休息几天,身上的擦伤要记得按时上药。先观察一天,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。”

邓肆白皱了皱眉头,心里盘算着,自己还有五天就要离开了,实在不想住院。他着急地说:“我还有好多事要处理,也还没和朋友告别呢,不想住院。”

就在这时,顾志英急匆匆地赶来了。她的头发有些凌乱,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。一看到邓肆白,她就急切地说道:“肆白,我知道你研究所的事情忙得很,但我更担心你的身体啊。”

她轻轻拉住邓肆白的手,温柔地说:“我们观察一天,好不好嘛?”

说着,她亲昵地摸了摸邓肆白的头发,然后转身对医生说道:“麻烦您帮我们办理一下住院手续吧。”

顾志英一来,邓肆白的抗议瞬间就被无视了。他无奈地叹了口气,被迫住院了。

邓肆白躺在床上,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。看着顾志英在病房里忙前忙后的身影,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:这个女人,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呢?

两人从小一起长大。小时候,他们经常一起在院子里玩耍,一起捉蝴蝶、放风筝。长大后,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一起。

邓肆白18岁那年,他的父母在一次事故中不幸去世。那段时间,顾志英忙前忙后,帮他处理各种后事。她还紧紧握着邓肆白的手,坚定地说:“以后我会给你一个家。”

后来,顾志英去了沪城当兵。临走前,她含情脉脉地看着邓肆白,说:“等我回来,咱们就结婚,我会给你一个独一无二的婚礼。”

邓肆白曾经满心欢喜地以为,自己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女人。她温柔善良,又有责任心,还愿意把最好的都给自己。

可是,直到他看到顾志英和林熙的那些事,他的心里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。他不禁想,难道这就是书上说的,女人的爱和性是两回事?

想着这些,邓肆白只觉得一阵恶心。他侧身趴在床边,又是一阵干呕。

顾志英听到声音,赶紧跑过来。她轻轻抚摸着邓肆白的背,关切地问:“肆白,你这是怎么了,还好吗?”

等邓肆白吐完,她立刻递上一杯温水,温柔地说:“来,喝点水,慢慢缓一缓。”

邓肆白摆了摆手,虚弱地说:“我没事,志英,我想出院,回家。”

他的眼神里满是期待,接着说:“我想念我爸妈了,后天是他们的祭日,我得去祭拜。”

顾志英轻轻拍了拍邓肆白的手,笑着回答:“傻孩子,要去也是咱们一起去,你的父母也是我的父母。”

她小心翼翼地扶着邓肆白靠在床头,然后拿起暖壶,说:“我去装点热水。”

过了一会儿,顾志英回来了。林熙和顾母跟在她身后。

林熙一看到邓肆白,就急忙冲了过来。他满脸愧疚,声音颤抖地说:“肆白,对不起,都是我没看好孩子,要不然志英也不会为了救童童而忽略了你。”

他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刀,刺痛着邓肆白的心,不断提醒着他被未婚妻抛弃的事实。

邓肆白的心已经麻木了。他缓缓抽回手,淡淡地说:“没事,孩子最重要。”

然后,他转向顾母,微笑着说:“伯母,让您担心了,我没事。”

如果说他对顾家还有什么感情,那就是顾母了。

这几年,顾母对邓肆白那可真是照顾有加。平日里,顾母总会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,逢年过节更是关怀备至。也正是因为这份深厚的情谊,邓肆白一直没有立刻揭穿顾志英的事情。

病房里,顾母轻轻握着邓肆白的手,脸上满是心疼。她的眼神里写满了关切,声音也格外温柔:“肆白啊,你就多休息几天。别的事情你都别操心,婚礼那边我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了。”

“你就只管把自己照顾好,到时候出席婚礼就行。”顾母的手温暖又干燥,摸起来很舒服。她看着邓肆白的眼神,和善又慈祥,这让邓肆白一下子就想起了已故的母亲。他的鼻子猛地一酸,眼泪差点就夺眶而出。他赶紧吸了吸鼻子,轻声说道:“好的,伯母,我明白了。”

邓肆白心里乱糟糟的,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母,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自己要离开的事儿。祖国的西北建设正需要他,那里有大片的土地等着开发,有无数的梦想等着实现。可顾志英呢,似乎并不需要他。爱情这东西,太难得了,他不敢奢望。他只希望,余生能为国家的发展出份力,这样也算是不枉此生。

顾母又轻声安慰了邓肆白几句。在这过程中,她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林熙一样。而林熙就静静地站在旁边,脸上并没有不高兴的神情。邓肆白偷偷看了他一眼,竟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同情。邓肆白心想,自己可能是想多了。

医院可不是久留的地方,说了几句话后,邓肆白就对顾母说:“伯母,您回去吧,别在这儿陪着我了。”顾母点了点头,说道:“那行,肆白你好好休息。”临走时,她把带来的鸡蛋和红糖放在床边,又嘱咐顾志英:“志英,你要好好照顾肆白。”邓肆白听着,心里一阵感动。

顾志英陪着顾母他们往外走。邓肆白打算给自己泡杯红糖水,他想着,顾志英虽然有错,但自己也没必要为难自己。他站起身,慢慢走到门口,准备倒掉搪瓷杯里的旧水。就在这时,他看到顾母他们在不远处说话。他们站在离病房挺远的地方,顾母拉着林熙的手,态度不再像之前那么冷漠,反而多了几分关心。

顾母皱着眉头,严肃地说:“你以后少在肆白面前出现,也别去顾家。你们俩得避嫌。”

林熙听了,有些着急地说:“伯母,志英都怀了我的孩子了,她嫁给我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。再说,我身家清白,现在也没人说鳏夫不能再娶。”

顾志英赶紧打断他,语气有些急切:“你别乱说,我一定会和肆白结婚的。你知道的,我想嫁的人只有肆白。”

“这件事千万别让他知道,如果肆白和我闹起来,我可跟你没完。”顾志英眼神里带着警告。

顾母也在一旁劝说道:“未婚先孕,孩子还是个鳏夫的,你想想,这话传出去,别人会怎么看志英?她刚回来就升了营长,前途一片光明,可不能让生活作风问题影响了她。”

“志英平时对你也不错,你就别闹了。”顾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。

林熙不情愿地叹了口气,说道:“知道了,放心吧,我不会让邓肆白知道的。”

顾母点了点头,又说:“既然来了,林熙你陪志英去做个检查,看看孩子怎么样。记得避着点人。”

林熙轻轻点头,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,答应了顾志英的请求。他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扶住顾志英的胳膊,动作轻柔而体贴。顾志英微微倚靠着他,两人缓缓往外走去。顾母跟在他们身后,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,几个人的身影看起来竟真像温馨的一家三口。

邓肆白站在病房门口,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们离去的背影。他的眼神有些呆滞,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击中了一般。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想要说些什么,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。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,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冰封了,手脚也变得麻木起来。

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,只觉得难受极了。他甚至都记不起自己是怎样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床上躺下的。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,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林熙和顾志英在一起的画面。

“原来,林熙眼中的怜悯是真心的。”邓肆白喃喃自语,声音里充满了苦涩。

“原来顾家的人都清楚他们俩的事,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。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,带着一丝绝望。

“既然顾志英都有了林熙的骨肉,为啥还要嫁给他呢?难道就为了那所谓的责任?”他越想越难受,心情差到了极点。

可能是太难受了,心情差到连身体都垮了。下午,邓肆白发起了高烧,体温烧到了42度。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,脸色通红,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。他吃不下东西,只能靠输液维持着身体的基本需求。

顾志英请了假,守在他的病床边。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焦急,一刻也不敢离开。

“肆白,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。”顾志英轻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。

邓肆白不吃饭,她也不吃饭。她坐在床边,看着邓肆白憔悴的面容,心里一阵心疼。

“你多少吃点吧,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。”顾志英劝说道。

邓肆白只是微微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
邓肆白发着烧,顾志英就一遍遍用毛巾给他擦身降温。她的动作轻柔而仔细,每一下都仿佛带着无尽的关怀。

医生来了又走,有几个还被顾志英给训了。她一个军人,因为这点事发火,已经影响了自己的形象,但她顾不上这些。她眼里只有邓肆白。

“你们到底会不会看病啊,怎么烧还不退?”顾志英焦急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。

大概三天后,邓肆白醒了。他缓缓睁开眼睛,眼神还有些迷离。他看到顾志英在身边,礼貌地点了点头,声音微弱地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
顾志英被他的冷淡弄得很不舒服。她皱了皱眉头,说道:“跟我还客气啥,幸好你醒了,要不然几天后只能在病房里举行婚礼了。”

邓肆白没说话,他心里知道这场婚礼注定不会举行。还有三天他就要离开了。

他醒了后就让顾志英走了,同时他自己办理了出院。顾志英坚持要先送他回家再去部队,邓肆白拗不过她,就随她去了。

“肆白,还有四天我们就结婚了。”顾志英说道,脸上带着一丝期待。

“家里的东西都准备好了,西装和婚纱都弄好了,我们明天去拍婚纱照。”她接着说道。

邓肆白笑着目送她,没说好也没说不好。顾志英感觉他的态度不太对劲,但也没多想。

她刚离开邓家就遇到了林熙。林熙可怜兮兮地看着她,眼睛里满是委屈。

“志英你都好几天没来了。”林熙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。

“我想你了嘛。”顾志英笑着说道。

这时路上没人,顾志英扫视一圈后,调皮地捏了一把他的屁股。

“哪儿想了,我看不是心里吧。”顾志英打趣道。

“讨厌~”林熙在她胸前轻轻拍了一下,拉着她的手往家里走。

“顾营长您再不来,我这个狐狸精可就有别的主人了呦~”林熙笑着说道。

“是吗?让我看看野女人在哪,小狐狸,真骚。”顾志英笑着回应道。

两人刚进家门口,就开始胡闹起来。顾志英迫不及待地扯开林熙的衣服,动作有些粗鲁。

刚扯到一半,她停下来,呼吸加粗,突然问了一句:“童童呢?”

林熙温柔地对顾志英说道:“我把孩子送到你妈那去了,你就放心吧,这会儿没人能打扰咱们啦。”

顿了顿,他又关切地提醒:“不过呢,咱们可得注意点,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。”

顾志英脸颊绯红,轻轻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,娇嗔道:“我心里有数。”说完,便继续之前那暧昧的事。

第二天清晨,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邓肆白脸上。他悠悠转醒,看了眼空荡荡的身旁,眼神有些落寞。他起身给自己换了一身干净又利索的衣服,动作干脆。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,没等顾志英,也不打算和她继续去拍婚纱照了。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,他今天得去研究所做最后的告别。

邓肆白迈着沉重的步伐走着,路过顾家和林家的时候,在林家大门口,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。只见地上躺着一只皮鞋,那只皮鞋他再熟悉不过,是他发了工资后,精心给顾志英挑选买下的。顾志英特别喜欢这双鞋,只要不在部队,就总是穿着它。可现在,这只鞋孤零零地倒在林家大门口。邓肆白不用想也知道,昨晚上顾志英从他那离开后,就睡在了这里。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要带他去拍婚纱照的女人,此刻却和别的男人纠缠在一起,连家都不回了。邓肆白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,但他像是没看到这只鞋一般,咬了咬牙,扭头毅然走了。

到了研究所,陈主任一脸严肃地走上前来,将一摞文件递给邓肆白,说道:“邓同志,这些资料西北那边急需。希望你能把它们带去,让小麦种子在西北的土地上生根发芽。”

邓肆白挺直了腰杆,一脸严肃地回应:“主任,您放心,我一定完成任务。”

这次出发,归期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。研究所的同事们纷纷围过来,有的递上自己亲手做的小物件,有的送上一些生活用品,大家都满脸真诚地祝福着邓肆白。邓肆白眼眶微微泛红,一一向同事们道谢。

陈主任亲自送邓肆白出门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问道:“邓同志,我本不该多问,但是你和顾营长的婚期都临近了,你也知道,车票就在婚礼前一天,你真的决定好了吗?”

邓肆白勉强挤出一个微笑,回答道:“您放心,我会去西北的。”

陈主任看着邓肆白的样子,心里明白了几分,他皱了皱眉头,轻声问道:“是不是婚礼出了状况?是顾营长不赞成你去西北吗?还是说她有外遇了?”

邓肆白沉默着,没有说话。陈主任见状,知道自己猜对了,他叹了口气,轻轻拍了拍邓肆白的肩膀,说道:“是因为林熙的事吧,顾营长和他走得很近。虽说她是在照顾战友的遗孀,可也不至于天天往人家跑啊。”

陈主任顿了顿,又接着说:“我听说你前几天骑马摔伤了,顾营长当时也在场,可她却救了别人。我就觉得,你俩可能走不远。等你去了西北,记得给我写信。咱们科研所的人,不愁娶不到好老婆,也不需要这种不顾家的女人。”

邓肆白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,各种滋味涌上心头。大家都称赞顾志英是英雄,说她责任心强,可又有谁想过他这个未婚夫的感受呢?谁又真的想要一个总是抛下自己去救别人的英雄老婆呢?他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陈主任,您放心,我没事。等我去了那边,一定给你寄信。祖国的西北壮丽辽阔,我相信我们的小麦终有一天会在那里扎根。”

告别了陈主任,邓肆白一边走着,一边想着西北那边物资匮乏。他摸了摸口袋,决定去供销社买点糖果之类的带着,说不定到时候能派上用场。

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提着同事们送的礼物袋,那袋子鼓囊囊的,装着大家满满的祝福。又特意从供销社买了两斤大白兔奶糖,那奶糖的包装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,还有一斤瓜子干果,干果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他刚从供销社的门里走出来,就看到林熙扶着顾志英迎面走来。

顾志英眼睛一下子亮了,看到邓肆白,立刻把林熙的手甩开,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,脸上堆满了笑容,说道:“肆白,我来帮你拎吧,你想买吃的怎么不告诉我呀,让我来就行了嘛。”

邓肆白眉头微微一皱,往后退了一步,眼神平静地看着顾志英,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:“志英,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?”

顾志英被他那直直的目光看得心里直发毛,眼神有些闪躲,但还是脱口而出:“距离我们结婚还有三天。”

看来,昨晚他满心欢喜说要带她去拍婚纱照的事,被顾志英忘得一干二净。邓肆白心里有些失落,说不上自己有多难过,他只是在心里告诉自己,幸好没有等她。不然他像个怨妇一样等了一天,结果人家压根不记得这件事。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说道:“嗯,还有三天我们就结婚了。”

“志英,按理来说结婚前几天男女双方不能见面,我先回去了。你陪着林熙好好逛逛,毕竟他一个人很多事不方便做。”邓肆白说完,准备抬脚离开。

以前也是这样的,俩人在外面买东西或者出去玩,只要遇上林熙,顾志英的注意力就会被对方分走。顾志英总是说,林熙一个人带着孩子很难,她要多照顾对方。现在他不过是把这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顾志英而已。

“肆白,别走啊,我们一起逛逛嘛,没事的,咱不信那些老规矩。”林熙走上前来,假惺惺地笑着说道。

邓肆白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坚定地说:“不了,我先回去,你们慢慢买。”

说着,他侧身绕过这两人,抬脚大步往外走。顾志英站在原地,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,她总有一种感觉,肆白好像变了。她刚想伸手去拉邓肆白,就被林熙一把抓住了手。

林熙抓着她的手,往自己身上蹭了蹭,可怜巴巴地说:“志英,我们进去吧,你说好的今天陪我买脸盆和被子,再给我买块手表呢。”

顾志英被他这么一勾,一下子就把邓肆白的事抛到了脑后,连忙说道:“好,走走走,我们进去。”

邓肆白一个人慢慢地往家里走,走了几步后,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看到了顾志英和林熙亲密闹腾的背影,顾志英笑得那么开心,林熙的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。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,努力压下眼底的酸涩,然后大步朝着家里走去。

离开前两天,邓肆白在家里,把自己和顾志英的照片都找了出来。那些照片里,曾经的他们笑得那么灿烂。他点了一把火,照片在火焰中慢慢卷曲、变黑。同时,顾母去了市区买结婚用的东西,她满心欢喜地想着儿子的婚礼。

离开前一天,邓肆白跟同事们聚餐。同事们拍着他的肩膀,说着祝福的话,可他心里却不是滋味。聚餐结束后,他回到家,把顾志英送给自己的衣服拿了出来,看了看,然后毫不犹豫地扔到了垃圾桶里。

离开当天,邓肆白早上早早地起了床。他认真地收拾好行李,把自己的衣物一件件叠好,放进箱子里。收拾完后,他坐在桌子前,给顾志英写了一封信。他一笔一划地写着,把自己的心里话都写了进去。写完后,他把信压在桌子上,这就算是他和顾志英的告别。

八点钟,他拎着沉重的行李,在陈主任的陪同下,朝着火车站走去。走的时候,他路过顾家,看到顾家大门紧闭,里面静悄悄的,显然还没起床。而林家门口,那只鞋子已经不见了,但是大门的钉子上有一块绿色的布料。不用想,顾志英昨晚又在这边跟林熙厮混。邓肆白收回了视线,淡淡地说:“走吧,火车还有一个小时就发车了。”

他拎着行李,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火车站走去,朝着自己的未来奔去。同时,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:“顾志英,你我此生各自安好,不复相见。”

夕阳西下,顾志英才猛然记起婚纱照这档子事。她一拍脑门,懊恼地说道:“哎呀,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!”她急匆匆地套上衣服,鞋子都差点穿反,就往外冲。她心里想着,再晚点,照相馆的门都要关了。

刚踏进邓肆白家院子,她便瞧见收破烂的大妈正忙着打包大麻袋。大妈嘴里嘟囔着:“这些东西还挺多的。”地上乱七八糟的,铁盆、毛巾、搪瓷罐等杂物散落一地,全都是从邓肆白屋里翻出来的!

门敞开着,屋里空空如也。顾志英心里一紧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急忙冲上前。

她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,声音尖锐又严厉地喊道:“张婶!你这是干嘛呢!”那音量,仿佛要冲破这小小的院子。

顾志英心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在原地团团转。她望着眼前空荡荡的景象,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,双手也不自觉地紧握成拳,指关节都泛白了。“他怎么可能一声不响就走了!”她在心里怒吼着,“明明都要结婚了,他能去哪!”

看着顾志英怒气冲冲的样子,张婶紧张得身子都微微颤抖,双手不舍又慌乱地抓着大麻袋。“顾营长,是小邓让我来收拾的。”张婶结结巴巴地说道,“他说以后不回来了,东西随便拿。”

“不回来了……”顾志英喃喃自语,声音里满是惊恐。

“不可能!”她猛地抬起头,大声喊道。

“我们都要结婚了!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“他那么爱我!”她跺了跺脚,满脸的不甘心。

“哐当!”她一脚狠狠踢翻了旁边的搪瓷盆,那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。顾志英眼睛通红,像一头发怒的狮子疯狂地吼叫着。张婶被吓得不轻,手一松,麻袋掉在地上,她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“神经病”,然后撒腿就跑。

顾志英冲进屋里,只见屋里空空如也,只剩下一张破旧的木桌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她一眼就看到木桌上放着一封信,信封有些褶皱,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。

她颤抖着双手拿起信,上面写着“顾志英亲启”。她缓缓打开信,信上的字歪歪扭扭,却每一笔都仿佛刻在了她的心上。

“我要走了,这几年谢谢你的照顾。我知道你对我可能只是出于责任。”

“我无法说服自己在你怀了林熙的孩子的情况下还和你在一起。”

“父母去世后,是你一直在照顾我。我知道你最初对我好,可能只是因为小时候的一点情分,但我却把它当成了爱情,奢侈地等着你嫁给我。”

“顾志英,你不欠我什么,你也不必因为所谓的责任而嫁给我。看到你和林熙上床的时候,我就决定了,我们退婚吧。”

“很抱歉没有直接告诉你,而是选择这种方式离开,我怕我直接说会走不了。”

“以后我的生命将献给祖国西北大地,而我们只是彼此的过客,祝你和林熙新婚快乐,也祝你们百年好合,此后我们各奔东西,不再相见。”

“各奔东西,不再相见。”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,直直地刺进顾志英的心里。这句话平静中带着决绝,出自一向温和、深爱她的邓肆白之手。顾志英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,薄薄的信纸飘落到地上。她愣了一下,然后缓缓蹲下身子,低头又把信捡了起来。

“他知道了,原来他全都知道。”顾志英心里一阵刺痛,信里的“百年好合”四个字格外刺眼。原来邓肆白早就知道了她和林熙的事,却一直忍着不说,毅然决然地离开,是因为攒够了失望。

就在这时,林熙正好过来。他走进空荡荡的院子,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。顾志英抬头,看到屋里站着的熟悉身影,急切地贴了上去。

“志英……”林熙从背后暧昧地搂住顾志英,声音甜腻腻的,还想故技重施地勾引她。然而,顾志英却狠狠推开了他。

顾志英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,双眼死死地盯着他,压抑着满腔怒火,大声质问:“谁让你来的!你来这到底干嘛!”

她心里坚信,一定是林熙在邓肆白面前说了什么坏话,才把人逼走的。不然,邓肆白那么爱她,怎么可能舍得离开她!

林熙满脸委屈,结结巴巴地解释:“我……我看肆白就一个人。”

“你们明天都要结婚了,我就是好心来帮个忙。”

往常,只要林熙露出这副可怜模样,顾志英都会心软。可现在,她烦躁到了极点,心里的火气越攒越大,根本不信他这句解释。

顾志英恶狠狠地盯着林熙,猛地伸出手,紧紧抓住他的手,大声吼道:“我问你!你是不是私下和他说了什么!”

林熙可怜兮兮地看着她,连忙说道:“我没有。”

“就算你逼走了他,我也不会和你结婚的!”

顾志英脸上满是控制不住的暴怒,大声说道:“孩子生下来,我会照顾。”

林熙开始做戏地哭起来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顾志英却像没看见一样,满脑子都是她的新郎跑了,还是被人逼走的。

“我绝对不会跟一个鳏夫结婚,自毁前途!”顾志英大声喊出这句话,这可是她的真心话。她就是这么自私又无情,无论什么时候,想的永远是自己。

“你……”林熙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他之前装可怜,全是为了博得眼前这个人的同情。既然装可怜不管用,他索性也摊牌了。

林熙伸手一抹眼泪,阴狠地咬牙,威胁道:“你就不怕我告到部队里去!”

“谁怕谁啊!人都跑了!在这装什么深情!”

触及顾志英含怒的眼神,林熙恨恨地说道:“大不了我就到你们军营去闹!”

“让他们看看顾营长是怎么被鳏夫搞大的肚子!”

林熙歇斯底里地喊着,那大声嚷嚷的样子,让顾志英觉得脸上无光。

“够了!”顾志英怒喝出声,然后捂着脸,一言不发。她心里懊恼极了,恨自己沾上了这么大个污点。都是她自己,陷进了林熙的温柔乡里,才会把肆白逼走,逼到大西北那么远的地方去。

他们的争吵声很大,顾母从外面走了过来。顾母皱着眉头,大声说道:“吵什么呢吵!让别人看笑话啊?”

顾志英神色黯淡,把手里的信递了过去,声音低沉地说:“妈,肆白走了,说要去大西北。”

顾母接过信,看了之后也不敢相信人真的走了。她愁眉不展地说:“这都要结婚了闹什么呢。”

“新郎跑了,这传出去多丢人啊。”

顾志英低着头,沉默不语。过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:“是我让他伤心了。”

看母女俩还在讨论邓肆白的事,林熙咬牙切齿地看着顾志英的肚子。

他的双腿猛地一弯,身体瞬间失去平衡,整个人朝着顾志英那边狠狠扑了过去。他涨红了脸,声嘶力竭地喊道:“既然你这么没有心,那这孩子也不要了!”

喊着这话,他直直地撞在了顾志英的身上。“啊!我的肚子!你干什么!”顾志英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,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,脸上满是惊恐。

顾母正在一旁,听到叫声,立马紧张地看了过来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:“我的宝贝孙子可别出事啊!”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林熙也被这一幕吓坏了。他原本只是想吓吓顾志英,压根儿没想真的把肚子里的孩子弄没。毕竟,他还指望靠着这个孩子拴住顾志英呢。还好,顾志英看起来没事。

顾志英恨恨地盯着林熙,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恨意。林熙则低着头,站在一边,不敢说话,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。

顾母赶紧走上前,拉着顾志英的手,轻声说道:“志英啊,你先按捺住脾气。说不定啊,肆白就是闹脾气躲起来而已。”

顾志英皱着眉头,着急地问:“那他能躲到哪儿去啊?”

顾母拍了拍她的手,安慰道:“你想想西北那地方,又冷又干又远,还那么寒碜,他去那干啥呢!对不对?”

顾志英听了,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。但她还是放心不下,火急火燎地去了一趟科研所。

到了科研所,她急忙找到工作人员,焦急地问道:“同志,请问邓肆白同志在吗?”

工作人员看了看她,回答道:“小邓同志应召去支援祖国的大西北了。”

顾志英的脸色瞬间灰暗了下来,她瞪大了眼睛,急切地反问:“他真的走了!?”

工作人员点了点头,说:“对啊,就是今天早上这一批火车走的。”

“早上走的……”顾志英喃喃自语,脸上满是懊悔。她心想,要是自己早点过去看看,是不是就能留住人?

顾志英失魂落魄地回到家。院子里,买好的结婚用品还摆在那里。红脸盆,红暖壶,红漆大木箱子,红橙橙的一大片,在阳光的照耀下,格外刺眼,刺痛了她的心。

“哐当!”她一脚踢开了脚边的暖壶,暖壶在地上滚了几圈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咬着牙,愤怒地说:“新郎都跑了,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?”

这时,部队里派人送来了贺喜的礼物。来人笑着说:“明天部队里抽不出人来沾喜气,就让我把东西送过来了!”

接着,他又大声说道:“祝顾营长和邓专家夫妻俩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!”

喜气洋洋的贺词,和顾志英颓丧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来人疑惑地问道:“顾营长,你咋了这是?”

顾志英喉口干涩,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实话:“这礼物不收了,拿回去吧。”

“肆白他不想结婚了。”顾志英低着头,声音有些哽咽。

明天婚礼就开始了,她实在瞒不住了。部队的赠礼,还有亲朋好友的新婚礼物,全都被原样退回。

这个小县城,巴掌大的地方,来来回回都是那些爱说闲话的人。很快,顾营长因为外遇,让新郎伤心地离家出走的事儿就传开了。

县里的大叔大妈们,一看到顾家的人,就忍不住指指点点。有的说:“你看,就是那顾家的姑娘,好好的婚礼都搞砸了。”有的则摇头叹息:“唉,这事儿闹得,以后可咋做人啊。”

顾志英和林熙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,在县里可没少让人瞧见,风言风语跟长了翅膀似的到处飞。

这不,结婚前一天新郎跑了,那些传言一下子就坐实了。部队领导得知后,特意把顾志英叫到办公室。

领导一脸严肃,气得重重拍着桌子,大声说道:“顾志英同志!你好歹是个营长,得以身作则啊!现在你生活作风的问题都传到部队里来了!”

顾志英被领导狠狠训斥了一番,走出办公室时,脸色铁青。刚出门,就听到几个士兵在小声议论。

一个士兵小声问:“顾营长真的出轨了吗?”

另一个士兵回答:“听说把新郎都逼走了,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。”

旁边有人赶紧提醒:“嘘,别乱说。”

顾志英脸色阴沉,脚步匆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。走到住处,楼下的大叔大妈瞧见她,立刻指指点点起来。

一位大妈扯着嗓子骂:“没心没肺的东西!”

另一位大爷也跟着说:“装模作样,真看不惯!”

还有人说:“可不能让家里孩子跟这种人学。”

比起有所收敛的士兵,这些大叔大妈骂得那叫一个狠。顾志英低着头,听着这些骂声,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院子。

顾母看到女儿回来,呸了一口,安慰道:“女儿啊,那些话别往心里去,他们也就嘴贱。”

顾母又气呼呼地说:“一天天吃饱了闲得慌,就知道乱说!”

接着又劝:“时间一长,也就没啥事了。”

可顾志英一句话都没听进去。她回到屋里,拿出那封告别信,轻轻抚摸着信纸,眼神里满是怀念。

自从邓肆白离开后,这两个晚上她根本就没睡好。每次午夜惊醒,她就会拿出信,翻来覆去地看。

信里的每一个字,都透着肆白的真心和温柔。可“一别两宽,不复相见”这八个字,就像一把刀,一次次刺痛她的心。

明明之前肆白那么爱她,怎么能说走就走呢。顾志英沉默了很久,突然捏紧信纸,郑重地对顾母说:“妈,我想去西北找肆白,求他原谅我。”

这好几年的感情,她就不信邓肆白真能说不要就不要。顾母听了,瞪大了眼睛:“女儿!你在说什么胡话?”

顾母话还没说出口,顾志英已经匆匆走出去了。她要再去一趟科研所,问清楚邓肆白到底去了哪里。

大西北那么大,她可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。顾志英再次踏入科研所的大门,研究员们投来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异样。这么大的新闻,他们不可能没听说。

顾志英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走着,背后那些隐隐约约的窃窃私语,她早已经不放在心上了。那些话语,她听得多了,就像耳边吹过的一阵风,掀不起她心中的一丝波澜。

她径直来到了陈主任的办公室门口,轻轻敲了敲门,不等里面回应,便推门走了进去。

陈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,头低着,专注地翻阅手中的报告。听到门响,他一抬头,看到是顾志英,原本还算平和的脸立刻就拉下了来,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。

他语气生硬,带着一丝不耐烦问:“顾营长,你来这儿有何贵干?”问完,他便又低下头,眼睛重新落在报告上,似乎不想再看顾志英一眼。

顾志英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办公桌前,深吸一口气说:“陈主任,我想给肆白打个电话。”

陈主任原本正在看报告的手猛地停住了,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。他猛地抬头,眼睛瞪得大大的,里面满是愤怒。

“你和邓肆白之间的私事,我不想掺和。”陈主任提高了音量,一字一顿地说。

顾志英着急地解释:“但他对祖国大西北的那份热情,是我们科研所的骄傲!”

陈主任的脸涨得通红,大声说道:“所以,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打扰他了!”他的声音颤抖着,像是要为他的得意门生出口气。

说完,他又低下头,装作继续看报告,可那报告在他眼前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顾志英不死心,又说了好几句话,想要说服陈主任。可陈主任就像没听见一样,无论顾志英说什么,他都不再回应。

顾志英无奈地叹了口气,她知道从陈主任这里,是得不到邓肆白的联系方式了,也问不出他究竟身在何处。她失落地转身,慢慢走出了办公室。

第二天,顾志英来到部队首长的办公室。她手里拿着自愿去边疆的申请,表情有些紧张。

首长坐在椅子上,看到顾志英进来,有些意外地问:“你这是?”

顾志英把申请递过去,说:“首长,我申请去边疆。”

首长接过申请,看了看,惊讶地说:“你选的是大西北?大西北条件艰苦,待遇远不如留在原地。在和平年代,愿意去吃苦、支援西北的年轻人可不多。”

顾志英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
首长想了想,说:“也好,你去吧。你在营里的生活作风问题影响不好,不如去大西北闯一闯。”首长站起身,走到顾志英身边,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说:“也算是为国家尽一份力!”

顾志英静静地听着,没有说话。首长又笑着说:“有这份认识,说明我没看错你。”

只有顾志英自己清楚,这次申请去边疆,完全是出于私心。没有多么高尚的情操,只是为了去大西北找人。

顾志英开始收拾行囊,她的行囊很简单。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小夹层,把邓肆白亲手写的告别信放了进去。抚摸着那封信,她的眼神里满是思念。

甚至为了让邓肆白原谅自己,她在出发前还去了医院。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,她咬着牙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
火车缓缓启动,顾志英坐在车窗边,带着私心踏上了旅程。自从邓肆白离开后,她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。

她就是不愿相信,几年的感情,那个那么爱她的人,就这样不顾一切地离开了。错在她,所以她想去道歉,去求得原谅。哪怕只是和肆白见上一面。

与此同时,邓肆白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,终于到达了大西北。

一下火车,风沙就扑面而来,打在他的脸上,生疼生疼的。大西北干燥寒冷的气候让人难以忍受。

穿着厚棉袄的邓肆白,刚踏出火车站,就感到一阵寒意,那寒意顺着领口直往里钻。

幸运的是,前来接待邓肆白的工作人员满脸热情的笑容,一见到他就赶忙迎了上来。那工作人员一边帮他提行李,一边说道:“邓专家,可把您盼来了!”当天,工作人员就麻溜地为他安排好了住处。走进房间,只见生活用品整整齐齐地摆放着,一应俱全。

负责人快步走上前,紧紧握着他的手,眼中泛起了泪花,真诚地说道:“邓专家,你们能来支援我们大西北,我们真的打心底里感激!”

邓肆白笑着回应:“这是应该的,大家一起努力。”

负责人接着说:“邓专家,您要是有啥需要,千万别客气,一定要告诉我们,咱们互相帮助!”

大西北的夜风像刀子一样,寒冷刺骨。可两人紧握的双手,却仿佛有一股暖流,温暖了彼此。

邓肆白回到住处,躺在温暖的炕上。那柔软的被褥,让他火车上的疲惫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。他闭上眼睛,脸上带着平静,慢慢地安详睡去。此刻,他放下了心中情感的纠葛,因为他深知自己肩负着更深的使命。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他将在这片辽阔得一眼望不到边的黄土高原上,为祖国贡献自己的力量!

清晨,第一缕阳光刚刚洒在这片黄土地上,西北研究所的使者就匆匆赶到了。使者满脸恭敬地说:“邓专家,我们来接您去基地了。”

到了西北研究所,邓肆白看到,由于经济状况萧条,研究所的建筑格外简陋。从外观上看,就是几堵厚重的土墙围成了一个狭小的空间,只能勉强挡住风沙的侵袭。寒风“呼呼”地呼啸着,从土墙的缝隙中穿过。那些埋头苦干的研究员们,冻得双手通红,只能不停地搓着双手,继续做着实验。

负责人林姐,是一位身材高挑的中年女性,大约四十岁上下。她站在人群前,郑重其事地提高音量说:“请大家静一静!我要向大家隆重介绍,这位是从首都科研所来的农业专家——邓肆白邓老师!”

接着,林姐又说道:“从今往后,我们整个团队将由他带领,咱们携手共进,共同成长!”

场下的研究员们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,整个场面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。一位年轻的研究员忍不住小声惊叹:“哇,真年轻啊。”

其实,当他们得知将有一位农学专家加入时,心里都想着会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手。可眼前这位邓老师,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。年轻、缺乏资历,他们对他的专业知识和经验都持怀疑态度。不可避免地,他们的心中涌起了失望和疑虑。

过了一会儿,掌声才零零星星地响了起来。有位研究员小声说:“邓老师远道而来支持咱们西北,肯定是有本事的。”但也有研究员在心里嘀咕:“这么年轻,能行不?”

他们虽然尊敬并钦佩这位远道而来支持西北的邓老师,但对他的能力还抱有保留。

邓肆白似乎也猜到了他们的想法,只是平静地微笑着。他心里想着,这不过是一些无恶意的偏见,只是些陈旧的观念罢了。他坚信自己将用能力证明自己,不受年龄和资历的限制。

林姐热情地说:“邓老师,我先带您在研究所内转一圈。”

邓肆白点点头:“好的,麻烦林姐了。”

整个研究所就几间屋子,很快就参观完了。在这短短的参观过程中,邓肆白敏锐的眼睛就发现了研究所存在的众多问题。

比如研究资料和数据极度匮乏,那陈旧的资料纸张都已泛黄,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不清。设备老化得厉害,那些仪器的外壳布满了锈迹,时不时还会发出奇怪的声响。关键设施更是缺失,实验室里本该有的一些先进设备,在这里根本看不到踪影。

这些问题,追根究底,都是因为资金短缺。邓肆白皱着眉头,仔细审视着手中那台旧机器。这台机器外观破旧,零件都有明显的磨损,本应在十年前就被淘汰。他轻轻叹了口气,直接问道:“林姐,我们研究所的资金是不是很紧张呀?”

“你看这台机器,它的型号已经停产超过五年了,怎么还在使用呢?”邓肆白又指着机器,满脸疑惑。

林姐无奈地点了点头,她那消瘦的脸上,皱纹如同岁月刻下的痕迹,眼神中满是疲惫。对于资金不足的问题,她实在是无能为力。“是的,你也看到了,这些机器都是老古董了,多少年都没换过。上面的资金迟迟不到位,我们只能勉强维持着。”

林姐边说,边递给他一份财务报表。报表纸张有些皱巴巴的,上面的数据触目惊心。“别说更新设备了,我们整个研究所的工资都已经拖欠了好几个月。大家都过得紧巴巴的。”

林姐又补充道:“我们研究所已经好几年没有取得任何研究成果了。西北地区本就贫困,分配给我们的资金更是少得可怜。”说完,她拍了拍邓肆白的肩膀,安慰道:“大家都不容易,都憋着一口气,想要搞出点研究成果。他们刚才不太信任你,你也别太往心里去。”

林姐的脸上带着一丝歉意,毕竟专家远道而来,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。邓肆白眼神坚定,大声说道:“没关系,我一定会让研究所焕发生机!”

“我来这里,就是为了推动大西北的农业研究发展!”邓肆白目光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,那光芒明亮而炽热。夹杂着沙尘的寒风呼呼地吹着,却无法熄灭他心中那团燃烧的火焰。

林姐愣了一下,被他的热情所感染,斗志也被激发起来。这一年来,研究所的气氛一直压抑而颓废,作为负责人,她都很难鼓舞大家的士气。“好!我相信你!”

两人的目光交汇,紧紧地握了握手。刚离开林姐的办公室,邓肆白就召集了所有研究员。他站在会议室的前面,大声要求道:“大家赶紧把这几年的研究数据整理出来,尤其是小麦种子的数据。”

邓肆白用力敲了敲会议桌,对着面面相觑的研究员们,下了死命令:“半个月内必须整理好!”

有个研究员面露难色,缓缓地举起了手。“邓专家,这些年小麦种子的数据都没什么用。我们也尝试过其他品种,但都活不下去。”他的话里透露出对收集这些数据的疑惑。

有人带头,其他人也开始提出异议。“小麦良种的研究已经进行了好几年,一点成果都没有。”

我皱着眉头,神情严肃地说道:“我觉得我们应该改变方向,培育更适合大西北的粮食作物。”

此刻,大家围坐在会议桌旁,个个一脸疲惫。很明显,之前那段时间的无效研究,让大家都搞得筋疲力尽了。

邓肆白用力一拍桌子,声音洪亮且带着一丝急切:“你们真的愿意就这么放弃之前的成果吗?”

下面瞬间一片寂静,每个人都低着头,情绪十分低落。大家心里都清楚,之前付出了那么多努力,就这么放弃实在不甘心。

邓肆白看着大家消沉的模样,心里明白,他得拿出有力的证据来提振士气。他急忙从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资料,一边递给研究员们,一边说道:“来,大家传阅一下。这是我和首都研究所的陈主任多年搜集的资料数据。”

一个研究员接过资料,翻看着,疑惑地问:“这些数据能说明什么呀?”

邓肆白自信满满地说:“数据显示,研发出抗旱、抗冻、耐风沙的小麦良种是完全有可能的!”

另一个研究员担忧地说:“可是经费怎么办呢?没有钱,啥都干不了。”

邓肆白拍着胸脯说:“经费的问题,我来解决!我就问你们,为了让大西北的贫瘠土地长出麦田,你们有信心吗!”

他的声音坚定有力,充满了鼓舞人心的力量。大家看着手中那份珍贵的数据资料,渐渐地信服了他的话。

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率先大声回应:“有!”

接着,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喊道:“当然有!”

“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,就是为了大西北能种出自己的大白面馍馍!”

负责人林姐满眼佩服地看着邓肆白,偷偷向他竖起了大拇指。她笑着说:“研究所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涨的工作热情了!”

随后,她又凑近邓肆白,小声问道:“你怎么解决经费的问题呀?没有经费,再有热情也是徒劳,实验室的设备都凑不齐。”

邓肆白笑了笑,解释道:“我打算给首都研究所写封信,申请经费和补贴。”

林姐皱着眉头抱怨:“我也向上边申请过经费补贴,整个西北都不好过,拿不出钱来。”

邓肆白耐心地说:“首都研究所的条件比这里好得多。而且据我所知,那边这半年没有什么大型研究计划,经费暂时是空缺的。”

林姐一拍脑袋,恍然大悟:“我还真没想过!我一直想着向大西北上边申请经费,大家都没钱。不过我可没这人脉。”

邓肆白坚定地说:“我打算利用的就是自己的人脉。在大事业上,我不会犹豫不决。”

时间过得飞快,不过短短两周。科研团队就已经把收集的小麦数据整理成册。

一个研究员兴奋地跑到邓肆白面前,说:“邓哥,数据都整理好了,放在你办公桌上啦!”

邓肆白看着那整齐的资料册,十分欣慰。大家热情高涨,工作起来效率惊人。

他坐在办公桌前,提笔写信,准备寄往首都的研究所。他一边写,一边想着怎么向陈主任请求资金和高端设备。

写完信,他仔细检查了一遍,还附上了一份新整理的小麦数据。他知道,不能无凭无据地索要资助,这份数据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
这份数据,可是西北研究所的研究员们历经多年,辛辛苦苦探索才得出的。每一个数据背后,都凝聚着他们无数的心血和汗水,极具价值。

不久之后,陈主任的回信终于到了。邓肆白满心期待地拆开信,只见信上痛快地批准了资金支持。信里还明确提到:批准的先进设备将在数月后送达西北。

邓肆白眼睛一亮,收到信后,他立刻召集了会议。他站在会议室的前面,满脸兴奋地向辛勤工作的研究员们宣布这个喜讯:“各位,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,资金和设备即将到位啦!咱们接下来的任务,就是全力以赴地搞研发!”

“真的吗?太好了!”

“这下研发有希望了!”

研究员们一听,顿时掌声如潮水般涌来。大家兴奋得满脸通红,研发的热情更加高涨了。

四个月的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就像小麦从种子开始,一点点发芽、生长,最终长成饱满的谷物,经历播种到收获的过程。

邓肆白自从抵达大西北,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。他不分昼夜,每天都泡在研究所里。他几乎都不外出,就连吃饭的时候,也是匆匆扒几口就接着工作。

他在这里扎下了根,一门心思都扑在研发上。晚上睡觉做梦,梦里不是满山金黄的稻田,就是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。他彻底把顾志英抛在了脑后,那些烦心事也都被他放下了。

在他的带领下,和十几位研究员共同努力,仅仅四个月,小麦优良品种的培育就取得了重大进展!

负责监测数据的研究员,眼睛紧紧盯着最新的报告,越看越激动,脸都涨得通红。他几步冲到邓肆白面前,大声喊道:“邓哥!快看!这批小麦培育种的数据非常出色!”

虽然目前还未达到试验田的标准,但和之前停滞不前的状态比起来,这已经是巨大的飞跃了。

“多亏了邓哥啊,要不是你提供的数据,研发哪能这么顺利。”

“是啊,邓哥厉害!”

研究员们看向邓肆白的目光中,充满了敬佩和敬畏。

林姐对种子培育不太懂,她站在一旁,虽然不太明白数据的意义,但也激动得不行,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。

邓肆白笑着说:“好!大家这几个月都辛苦了,咱们适当休息几天。接下来的研究得等设备到位了再进行。”

他看着大家一个个黑眼圈,心疼地说:“看你们一个个的,黑眼圈都出来了。”

然后大手一挥:“听我指挥,都回家休息!”

“好的!肯定都听邓哥的!”

研究员们虽然一个个蓬头垢面,但都乐呵呵地回家休息去了。

邓肆白也回到了住处,往温暖的被窝里一钻,很快就睡着了。

“小邓!小邓!你醒了吗!”一阵敲门声把邓肆白从睡梦中吵醒。

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:“谁啊?”

“好消息,设备到了!”是林姐的声音,一向稳重的她,这次也激动得像个孩子。

林姐在门外着急地说:“快去看看!终于来了!”说完就拉着刚睡醒、还有点懵的邓肆白往外走。

设备迟迟未到,邓肆白一直提心吊胆的。现在听到设备到了,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。

他赶到研究所时,研究员们已经聚集在那里了。

只见负责运送设备的是一整团的军人。邓肆白往黄土坡上一看,密密麻麻的全是士兵,足足有一千五百名。他一下子愣住了。

邓肆白动作迅速,双手快速地将研究服的扣子系好,整理了一下衣领,然后带着十几位研究员快步前去迎接。

不一会儿,一位英姿飒爽的女性出现在众人眼前。她身着笔挺的军装,每一步都迈得坚定有力。她面无表情,眼神冷峻,走到邓肆白面前,右脚迅速向前踏出一小步,身体挺直,抬手向邓肆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“我是十一团团长傅冷情,此次负责将农业设备运送至大西北,任务现已圆满完成,请验收!”说完,她一挥手,“啪”的一声,身后的士兵们立刻站得笔直,犹如一排排挺拔的松树。

邓肆白的目光落在傅冷情那身墨绿军服上,一时间竟有些失神。曾经,顾志英那一身军装的飒爽模样也让他深深着迷,有好长一段时间,他的心里全是她。不过,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。此刻,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,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。他告诉自己,不会再为任何人劳心劳力,现在他只想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研究工作中。

他抬起头,脸上露出平静的微笑,伸出手说道:“我是西北研究所的现任领队研究员,邓肆白,你们辛苦了。”

“你好,邓专家。”傅冷情回应道,她的表情中带着一丝惊讶和敬意。她没想到西北研究所的领队竟然如此年轻。她看了看邓肆白身后那支充满活力的研究团队,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科研的热情,她心想,这位年轻的领队一定有着非凡的领导力。

邓肆白看到傅冷情愣住的表情,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。他挑了挑眉,心情正好,便笑着开起了玩笑:“怎么,傅团长也觉得我不像他们的领队吗?”

傅冷情被一语道破心事,脸一下子红了起来,她急忙摇头否认:“没有没有,邓专家年轻有为,我很敬佩。”

邓肆白顺势说道:“谢谢夸奖,傅团长也是年轻有为。”

两人相视一笑,然后礼貌地握了握手,手刚一接触,便迅速分开。

这么大一个团队,显然不只是为了运送几件大型设备而来。他们将在这里驻扎一年,必要时还会协助西北研究院。邓肆白心里明白,这大概是陈主任特意安排的。十几个研究员加上先进设备,在实验室里培育良种或许勉强够用。但下一步,要把培育出的种子一批批种进广阔的实验田,还要进行观察比较、记录数据,这需要大量的人力。邓肆白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,只是还没找到解决办法,没想到陈主任已经帮他想好了。想到这里,一股暖流涌上他的心头。

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,他们喊着整齐的口号,把一批大型先进设备搬进了研究所。本就狭小的实验室立刻变得更加拥挤,研究员们一个个眼睛发亮,紧紧盯着那些珍贵的设备,嘴里还小声嘟囔着:“这设备可真好啊,真想立刻开始操作。”

傅冷情沉稳地对邓肆白说:“邓专家,如果有任何需要,请及时联系我们。”说完,她带着士兵们去安营扎寨了。

她一走,那些已经和邓肆白混得很熟的研究员们就开始打趣:“邓哥,傅团长看你还脸红了呢!”

“你们俩站在一起还挺配的。”

邓肆白并没有其他想法,只当他们是在开玩笑。他笑着对研究员们说:“别闹了,快去做实验。”

有了先进设备的加入,实验室培育小麦良种的计划更加顺利地进行。

一切都按照邓肆白的计划稳步推进。

当小麦培育种要种进试验田时,傅冷情及时带着人来帮忙。

傅冷情干活时毫不做作,卷起军装的袖子,直接踏进了干涸的田地。

搬重物时,他总是率先动手,不摆出团长的架子。

邓肆白拿着纸和笔,站在试验田边记录数据。

她从干涸的田地中站起身,轻拍掉手上的黄泥。

一转头,就能看到邓肆白低头认真记录数据的样子。

邓专家不仅年轻有活力,而且睫毛特别长。

傅冷情心跳加速,赶紧转移了视线。

两人合作,一个在田里劳作,一个观测数据。

偶尔聊上几句,很快就熟悉了。

傅冷情不再称呼他为邓专家,而是直呼其名。

再次从干涸的田地中走出,傅冷情轻拍掉军裤上的黄泥,整理得整整齐齐。

抬头一看,邓肆白正冲她微笑,还指了指她的头。

“头发上沾了泥巴,挺有个性的发饰,傅团长还挺时尚的。”

傅冷情愣愣地看着他的笑容,一边拍掉头顶的泥块。

他们今天忙到很晚,天空中星星点点。

傅冷情突然觉得有些话现在说正合适。

“肆白,你”

突然,大广播发出刺耳的噪音。

“滋滋”

“警告!警告!沙尘暴将在半小时后来袭!请附近居民提前避难!”

大西北的气象监测站还很简陋,沙尘暴预警只能提前半小时。

大部分小麦试验田都采取了防沙尘措施。

除了他们面前这块常用来记录数据的田。

好在防风材料都准备好了。

时间紧迫,邓肆白冷静地指挥。

“帮忙!把秸秆围在田地四周,再盖上草帘!”

两人手脚麻利,很快就给那块试验田做好了防护。

沙尘暴天气在研究所不安全,得尽快回窑洞。

研究所旁边还养着一匹老马,大风天骑马比骑自行车安全。

邓肆白没骑过马,只能让傅冷情扶着腰骑上去,她再坐在后面。

为了邓肆白的安全,傅冷情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腰。

“抱歉,忍一下。”

这种紧急情况下,也顾不上礼貌不礼貌了。

风沙中,邓肆白冷静地说:“没事。”

把邓肆白送回窑洞后,傅冷情才骑马离开。

时间紧迫,她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没说出被广播打断的话。

来日方长。

小麦良种培育进展迅速,研究员们每天都兴奋地埋头苦干。

邓肆白担心他们太累,隔三差五会强迫全研究所放假一天。

休假时无聊,邓肆白找傅冷情学骑马。

上次沙尘暴,他在马上摇摇晃晃,挺尴尬的。

试了几次,邓肆白已经能稳稳地骑马了。

“你很有天赋!”

傅冷情从不吝啬赞美。

她骑在另一匹马上,侧头看着邓肆白,目光明亮。

两人的马蹄下是荒原的杂草,慢慢前行,气氛正好。

傅冷情小心翼翼地试探:“肆白,你有没有考虑过找伴侣或者结婚?”

邓肆白愣了一下,他不是傻子,应该也看出了她的心意。

只是

撞过南墙,他不想再走回头路。

由于之前的那些事儿,邓肆白压根儿就没考虑过再找个伴儿。

傅冷情突然冒出来的问题,让他呆了一呆。

他摆了摆头,直截了当地回答了。

“我没打算成家,现在我只想把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西北和种子的研究上。”

投入到马蹄踏过的那片黄土地。

傅冷情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望,但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
“我可以陪着你,一起在这黄土高坡上扎营!”

这不仅仅是因为私情,她原本也打算留在这儿。

邓肆白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,反问:“不是头脑发热吧?”

傅冷情一脸严肃,点了点头,“不是头脑发热。”

他们目光交汇时,就像初次相见,彼此眼中都流露出对对方的敬仰和尊重。

邓肆白继续策马奔腾,封闭的心似乎有些松动。

他明白,傅冷情和顾志英不是一路人。

她对他的尊重和敬佩,每一句赞美都是出自真心。

她把一颗真诚而热情的心摆在了他面前。

他们骑马经过一个训练基地。

邓肆白侧头一瞥,看到了一大片深绿色的军装。

“那是你们的营地吗?”

他觉得奇怪,今天傅冷情休假,营地里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在操练?

傅冷情摇了摇头,解释说:“不是,我们的营地离这儿一公里远。”

“不止我们,半年前也有一支部队驻扎在大西北。”

听到“半年前”这几个字,邓肆白留了个心眼。

他也是半年前来到大西北的。

他们骑马正好经过这个军区门口。

看到傅冷情身上的军装和军衔,站岗的士兵整齐划一地敬了个礼。

“啪”的一声,士兵们齐刷刷地敬礼。

“好气派啊,傅团长。”邓肆白调侃她。

傅冷情在马上不好回礼,便下马回了一个军礼。

正等她上马时,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。

“肆白!?”

这熟悉的声音,让邓肆白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
他转头一看,对上了顾志英激动得发抖的眼神。

“我终于找到你了!”

邓肆白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,表情冷淡,甚至有些厌恶。

他好不容易忘记的往事,在看到那张脸时,全都涌上心头。

那些被践踏、被抛弃的真心,被背叛的感情,都是眼前这个人造成的。

恍惚之后,邓肆白的心情又恢复了平静。

他对顾志英为什么来这里,既不关心,也不想去探究。

他冷淡地笑了笑,看着傅冷情翻身上马,已经准备策马离去。

顾志英还想拦住他,却追不上疾驰而去的马。

“肆白”

“刚才那人是在叫你吧?还是个营长。”

“你们认识吧?”

傅冷情有些嫉妒地酸溜溜地问。

邓肆白笑了笑,平静地回答:“认识,一个老乡。”

邓肆白和傅冷情的对话声音不低。

他们骑马的距离不算长。

他们的谈笑声随风沙飘散。

傅冷情笑容满面,目光紧紧锁定他。

她摇摇头,似乎不太信服。

“只是老乡而已?我可不这么认为。”

她带着温和的笑容,提问的方式更像是在开玩笑。

那人的目光紧紧盯着邓肆白,热情如火,仿佛是久别重逢的喜悦。

这种表情不可能是普通老乡相见时会有的。

傅冷情也不想直接表达出嫉妒的怀疑。

她清楚自己没有权利,也没有资格去干涉邓肆白的私事。

他们目前只是朋友,暂时的。

邓肆白用平静而疏远的语气再次强调。

“没错,只是老乡。”

马蹄声从身后传来。

不知何时,顾志英也骑马赶了上来。

她正好听到了那句“只是老乡”。

她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。

“只是老乡?”

她忍不住大声质问,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意味。

“你跟她说实话,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人!”

她表面上是在逼迫,但看向邓肆白的眼神中却流露出求助的恐惧。

邓肆白皱眉,不想被这种无理取闹纠缠。

以前顾志英对他漠不关心,那和不亲近的老乡又有何区别?

现在又在这里发什么疯?

“你是哪位同志!请尊重邓专家。”

傅冷情身着军装,胸前的军衔闪闪发光。

她出声制止,让顾志英的情绪稍微稳定。

面对军衔比自己高的长官,军规森严,不得不低头。

顾志英下马,行了个军礼,报上自己的名字。

“顾营长是吧?下不为例!”

傅冷情面无表情,语气冰冷。

“是!”

他们骑马离开时,顾志英还僵硬地站在原地。

她望着远处无情的背影,没有等到一丝回头的怜悯。

她紧握拳头。

还是不愿相信,短短几个月的时间,相恋多年的未婚妻就抛弃了这段感情。

至少人已经找到了。

这次不愉快的邂逅,很快被邓肆白抛诸脑后。

他继续全身心投入到小麦种子的培育工作中。

傅冷情也会抽空过来帮忙,一来就手脚麻利地下地干活。

拔草、施肥、松土、捉虫,她样样精通。

邓肆白和她闲聊时才知道,傅冷情曾出国深造农业,种田干活是家常便饭。

难得有点休息时间,研究员们的闲言碎语就止不住了。

“傅团长真不像是管着几千人的领导,撸起袖子就下地,一点不含糊。”

“我不信她对邓哥没兴趣,怎么这么久还没进展。”

研究员们还在窃窃私语。

他们抬头一看,试验田不远处站着一个同样穿着军装的女人。

还是个新面孔。

邓肆白正低头记录数据,耳边传来熟悉的询问声。

“肆白,我种田更有经验。”

“让我来帮你吧。”

他皱着眉,头也不抬地冷淡回应。

“不必了,研究所的人手够了。”

“顾营长还是去忙自己的事吧。”

他的态度避之不及。

围观的研究人员们互相交换了眼神。

气氛变得有些沉重。

他们从未见过邓肆白露出如此冷漠的表情。

他的眉头紧锁,几乎要将厌恶刻在脸上。

顾营长究竟做了什么让他如此不悦?

顾志英的热情被冷水浇灭,她尴尬地站在原地。

就在刚才,她还和傅团长谈笑风生。

一见到她,他的脸色立刻变得冰冷。

难道他非要这么无情吗?

顾志英默默地卷起袖子,紧咬着牙关。

她也踏入了实验田中。

她埋头苦干,急匆匆地拔草,好像在和谁比赛。

她的目的性太强,动作急促,把田地弄得乱七八糟。

甚至不小心伤害了几株小麦的幼苗。

邓肆白低头记录着数据,本不想理会她,但眉头却越来越紧。

“够了!”

邓肆白忍无可忍地喊道,“你不用再帮忙了。”

顾志英转头看他,被他那厌恶的眼神刺伤。

她的手上沾满了泥土,手掌被草划出了数十道细小的伤口。

隐隐作痛。

邓肆白连看都没看她一眼,冷冷地说:“我们这里不欢迎不珍惜实验苗的人,请离开。”

顾志英紧紧地盯着他,“你还在恨我,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,对吗?”

她知道,邓肆白还在乎那些往事。

“啪。”实验记录本突然被合上。

与刚才对实验苗被破坏的愤怒相比,邓肆白听到这肯定的话,又平静地笑了。

顾志英哪里来的自信,认为破镜可以重圆?

明明一开始,就是她亲手打破了一切。

“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,顾营长不用再来找我了。”

傅冷情从实验田中走出来,满头大汗,身上还沾着泥土。

“你回去吧,如果这里需要人手,我会派人来帮忙。”

“傅团长,我和肆白的私事,不需要外人插手。”

顾志英语气尖锐,特意强调这是私事。

她昨晚已经打听清楚了,这位傅团长天天往研究院跑,动机不纯。

邓肆白冷笑一声。

“我和你没什么私事可谈。”

气氛变得紧张,负责人林姐出来缓和局面。

费了好大劲才把顾志英劝走。

顾志英骑马离开,不甘心地回头一瞥。

正好看到邓肆白温柔地笑着,递给傅冷情一条擦汗的毛巾。

她像个失败者一样,灰溜溜地离开了。

傍晚时分,邓肆白从研究所回到自己的住处。

顾志英身穿笔挺的军装,站在他的家门口。

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,冻得直搓手。

本以为今天的话已经够直接了,没想到她还是死缠烂打。

邓肆白真的搞不懂。

他都已经选择放手,祝福她,顾志英却非要拉着他,再次陷入痛苦的深渊。

邓肆白无视她,拿出钥匙开门。

顾志英还是不放弃,把小铁盒子递了过去。

“天气越来越冷,这个给你,留着擦手用。”

沪城牌的蛤蜊油,这玩意儿不便宜。

以前顾志英也没送过他什么礼物。

现在送了,也是些没用的东西。

邓肆白没有接,“不用了。”

他的手每天都要接触实验苗,不能用蛤蜊油。

顾志英捏着铁盒子,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。

然后她猛地把它砸在地上!

“哐当!”

“你完全不接受我的道歉,是因为傅团长吗?”

她的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怒火。

邓肆白露出了一抹苦笑。

她可是他心心念念多年的对象。

背叛的是她。

对未婚夫冷漠也是她,现在却仿佛她成了这段感情的背叛者。

她从不会反省自己的错误,总是把责任推给别人。

“和她无关。”

门锁轻轻转动,门扉缓缓开启。

邓肆白正要跨进门槛,却被紧紧拽住了手臂。

“放手。”他冷冷地警告。

顾志英深吸一口气,哀求道:“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。”

“好吧,你解释。”邓肆白冷静地注视着她。

既然要纠缠不清,不如把话都说透、说清。

顾志英脸上露出惊喜。

她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眼前的人,泪水悄然滑落。

“那天你离开后,我才意识到我有多爱你。”

“你愿意跟我回家吗?”

“我们立刻去领证结婚,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失望!”

顾志英担心自己的话不够有力。

“如果你不信,我们可以去首长那里发誓。”

话音未落,邓肆白皱眉打断了她。

“别说那些没意义的话。”

顾志英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。

“我们之间没有结婚的可能了。”

邓肆白说出了和那封绝情信里差不多的话语。

“你回去吧,我祝你和林熙还有你肚里的孩子一家三口幸福美满。”

邓肆白的表情平静、冷漠,没有一丝留恋。

但紧接着,他的目光停留在顾志英的肚子上。

是啊,孩子。

算算时间,都已经八九个月了,顾志英的肚子怎么还是那么平坦?

她和林熙的孩子去哪了?

“我和林熙不会结婚的,我爱的是你,那个孩子我在申请戍边前就打掉了,我们”

顾志英的话还没说完,铁门已经在她面前重重关上。

门锁撞在她的鼻梁上,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。

邓肆白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。

无论顾志英如何,他都不会再回头。

顾志英捂着流血的鼻子,呆立在门口片刻。

她把手中的铁盒子放在了门口,然后离开了。

第二天,清晨。

今天的风沙并不猛烈。

邓肆白推着自行车出门,又看到了那个铁盒子。

他不耐烦地捡起,正打算让人送回去。

“叮铃铃”

顾志英骑着自行车,按着铃铛,注视着他的动作。

她满脸喜悦,“既然送了,你就收下吧。”

她觉得,邓肆白既然拿起来了,那就是要收下的意思。

“你不收,我就扔了。”

顾志英还隐约威胁着。

下一刻。

“哐当。”

那盒昂贵的蛤蜊油被邓肆白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。

顾志英的脸色僵硬,笑容凝固。

“扔了。”

邓肆白拍拍手,目不斜视地骑着自行车离开。

也不管顾志英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他后面。

他骑到半路,遇到了傅冷情。

傅冷情温柔地朝他微笑,挥手打招呼。

“肆白,真巧。”

邓肆白也笑着,自然地挥手回应。

“早上好,傅团长。”

他们相处得和谐愉快,有说有笑地前往研究所。

完全忽视了骑在旁边的顾志英。

顾志英心中满是酸楚,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深爱自己的未婚夫和别的女人谈笑风生、亲密无间。

都是她自作自受

是她辜负了肆白。

到了研究所。

顾志英还想抢着干活,还表示自己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。

昨天她和邓肆白的对话,全被研究员们听了进去。

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,恨不得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辜负邓哥的渣滓。

“顾营长,把桌上的实验工具拿去清洗一下。”

顾志英赶紧抱着那些实验工具奔向院子。

那些工具都沾了点轻微的毒性,手洗的话手会烂。

研究所有专门的清洁工具。

但是没人告诉她,就看着顾志英蹲在院子里洗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
洗得手指都发白了,手心痒得不得了。

顾志英被分配的全是些苦差事。

她忙完,天都黑透了,累得直喘粗气。

手脚都酸了,那些研究员才勉强放过她。

顾志英走到实验田边,整理了一下衣服,正准备搭话。

一转头,就看到邓肆白和傅冷情坐在田埂上休息。

傅冷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一双保暖手套。

“送你个礼物。”

邓肆白本能地想要拒绝。

他无缘无故不会收别人的礼物。

话还没出口,傅冷情严肃地看着他。

他那英俊的五官上是极其严肃的表情。

她一本正经地说:“为了国家和大西北的农业发展,你不能拒绝。”

邓肆白困惑,本能地追问:“为什么?”

“最近天气冷。”

“要是邓专家的手冻坏了,做实验就麻烦了。”

“研究所会损失很大。”

傅冷情拿出那双厚实的棉手套。

她详细解释了原因,还顺便帮他戴上了。

邓肆白其实并不反感她,面对那含笑又认真的眼神,一时语塞。

精致的棉手套戴上后,冰冷的手指感受到了温暖。

他沉默了几秒,摸着棉手套,说了声谢谢。

“我穿得很暖和,其实你不用花钱买这个。”

他很暖和。

但他不希望别人为了他浪费钱。

“不是买的。”

傅冷情得意地说:“看来我的手艺不错,看起来和买的一样。”

邓肆白以为她在开玩笑。

低头一看,手套上还织了一个简单的小麦图案。

细致的编织,显示出耐心。

织这样一对手套,既费心又费力。

难怪他看到傅冷情的手指上被扎了好几道口子。

他以前还开玩笑过。

说傅团长握枪的手,还能被细嫩的草碴子割得这么厉害。

以前顾志英从来没有对他这么用心过,以至于他忘了,自己也是值得被爱的。

邓肆白坦然地接受了这份炽热的心意。

并且决定为此付出些什么。

他想了想,从研究服口袋里摸出一块手表。

“我这块沪牌的表,应该配得上傅团长亲手织的手套。”

年轻男女送表很暧昧,意味着时刻相伴。

傅冷情紧紧握住那块表,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
她的声音干涩地追问:“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?”

她就怕自己会错了意,不敢直说。

邓肆白与她对视,坦坦荡荡地回应:“知道,我们在谈恋爱。”

“是吧?傅团长。”他故意笑着,反问道。

傅冷情高兴得昏了头,慌乱地点头。

耳朵都红透了。

他们这边欢天喜地,旁边的顾志英气得眼睛都红了。

她冲上来,猛地给了傅冷情一拳!

怒火上头,不顾一切地发疯打人。

邓肆白愣了愣,赶紧重重地推开了发狂的女人。

“住手!”

他和顾志英的事,怎么能连累别人?

被邓肆白冰冷含怒的目光盯着,顾志英心里的寒意更深。

她怒火中烧地指着傅冷情,大吼道:“你不肯原谅我,真的是因为她!”

傅冷情的脸颊被打得一片青紫,邓肆白看着这一幕,心里不禁涌起一股痛楚。

“我还好。”

她轻轻摆了摆头,表示自己已经有了戒备,不会再被顾志英偷袭。

“咱们回研究所,拿点药膏擦擦。”

邓肆白正准备扶着傅冷情往回走。

他们完全没把正在发狂的顾志英放在眼里。

顾志英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又一次冲过来,挡在他们面前。

她挑衅地盯着傅冷情,“来啊!跟我打一场!”

傅冷情警惕着顾志英可能对邓肆白发起的攻击,冷静地回应:“打架违反了军规,我不会跟你动手。”

“而且,肆白不是靠打架就能争来争去的,你应该尊重他。”

顾志英不依不饶,带着怨恨的眼神转向邓肆白。

“你来西北才多久,我们认识才多久,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,你就这么轻易地爱上了别人!”

顾志英愤怒得几乎要咬碎牙齿,情绪极度不稳定。

邓肆白轻轻地握住了傅冷情的手,安抚着她。

他不慌不忙地抬起头,清晰地说道。

“顾志英,你得明白,是你出轨了,你还怀了林熙的孩子,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变心。”

“我只是选择了一个更合适的人。”

“放弃了一段不被尊重的感情。”

“有问题吗?”

这几句话让顾志英哑口无言。

就在这时,研究所的同事们都聚集了过来。

其中也有傅冷情带来的其他军人。

看到这一幕,大家都心知肚明。

因为恶意伤害他人,顾志英被带走了。

她将被押回军营,按照军规军纪受到应有的惩罚。

在被押走的时候,她还试图回头望一眼。

只看到邓肆白扶着傅冷情走进研究所的背影。

她黯然神伤地离开了。

邓肆白手里拿着药膏,正在给傅冷情涂抹伤口。

“别乱动,上药。”

傅冷情笑得合不拢嘴,一点不像受伤的样子。

她心里甜得像吃了蜜一样。

“我不动。”

旁边的研究员一看他们这么亲密,也都猜到了几分。

他们站在一旁,不停地开着玩笑。

“啥时候能吃到你们的喜糖啊?”

“大家肯定都想早点沾沾喜气。”

“邓哥,你们俩都好这么久了,是不是该考虑考虑了?”

邓肆白刚给傅冷情涂完药膏,转头瞪了他们一眼。

“别闹,还早呢。”

这实际上是在大家面前公开了他和傅冷情的恋情。
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起哄声。

傅冷情满脸喜色地拉住他的手。

“那我也争取快点。”

研究员们还在大声起哄。

邓肆白脸红了,被他们起哄得有些尴尬。

他直接往外走。

身后还能听到研究员们的起哄声。

“快追啊!傅团长!”

邓肆白静悄悄地坐在田埂上。

不一会儿,傅冷情也来到了他旁边,并肩坐下。

风沙肆虐,两人却依旧安静地坐着。

邓肆白突然侧过头,问她:“你不好奇我和顾志英之间的故事吗?”

傅冷情只是轻轻摇头,淡淡地说:“过去的事,让它随风去吧。”

她隐约感觉到那段往事让邓肆白心如刀割,也不想再去触碰他的伤疤。

邓肆白还是忍不住开口了,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讲述了那三年无果的努力。

他的笑容淡然,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。

“她背叛了我,还怀上了那个男人的孩子。”

“婚礼前一天,我选择了逃避,无声无息地离开了。”

“留下一封信,我就来到了这片大西北。”

他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,眼神坚定,语气坚决。

“我一定要让这片土地长出金黄的麦田。”

傅冷情被他那自信满满的神情所吸引。

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,她站在荒凉的田地上,握住了他那双炽热的手。

那时,她就被他那自信满满的姿态所吸引,深深地陷了进去。

她坚定地承诺:“我会陪伴你,帮助你,在祖国的大西北实现我们共同的梦想。”

几天的平静日子过后,邓肆白忙于研究所和试验田之间的奔波。

虽然已经和傅冷情确定了关系,但他们只能在田埂上休息时多聊几句。

邓肆白不想让任何事情干扰他的事业,全心投入到大西北小麦种子的研发中。

傅冷情理解他的想法,每天默默地来到研究所帮忙。

关于顾志英的处罚,她是从人们的闲言碎语中得知的。

听说她被扣了工资,暂时留在部队里观察。

还听说首长特意打来电话,严厉地训斥了她。

傅冷情还特意提了一句:“她应该不会再来打扰你了。”

“也不会再想和你复合了。”

语气中带着一丝酸意,这让邓肆白忍不住笑了。

他还开玩笑说傅团长吃醋了。

春去秋来,时间飞逝。

试验田里的第一批培育小麦迎来了收获的季节。

这几个月的实验数据记录下来,结果并不理想。

这只是第一批实验品种,所有研究员都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。

可能是三年、五年、十年,他们都不会放弃!

让邓肆白意外的是,这批麦苗竟然正常结出了穗。

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,麦苗结穗是一个难得又令人惊喜的成果。

一个研究员掰开一株小麦,叹了口气。

“邓哥,这谷粒也太少了吧。”

“一块试验田种出来的小麦,磨成面都不够我们研究所分。”

他们嘴上自嘲抱怨,但内心却是喜悦的。

研究所的每个人都明白,麦苗结穗是一项多么不易的突破!

邓肆白直接提议:“那就磨成粉,和成面,大家一起吃,搞个像样的庆祝仪式!”

庆祝仪式在研究所的后院举行。

小麦谷子虽然结得稀疏,但多块试验田加起来,也能让几十人吃上一顿丰盛的白面馍馍。

还邀请了经常来帮忙的军营士兵。

他们驻扎在西北,生活也很艰苦,一个月都难得吃上一顿好的。

他们用茶水代替酒水,欢聚一堂庆祝。

邓肆白坐在那里,被几十人轮流敬茶。

“邓哥!没有你,我们研究所可能都要关门了!”

“我敬你!邓哥!我真的很佩服你!”

负责人林姐泪眼婆娑地抱住了邓肆白,亲切地称呼他。

她知道,没有邓肆白的到来,研究所现在还是破败不堪、毫无生气。

邓肆白高举茶杯,没有独占功劳。

“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功劳!我一个人做不到!”

“西北农业的未来,还需要我们大家一起努力!”

天色渐暗,大家酒足饭饱,各自散去。

风沙漫天,骑自行车不安全。

骑马也不方便,邓肆白决定干脆步行回家。

他刚走了几步,就冷得直打哆嗦。

秋天才刚开始,西北的寒意已经越来越浓了。

一阵马蹄声突然打破了寂静。

傅冷情,那个早早就回家的人,意外地出现了。

她骑着马,绕到了邓肆白的面前。

视线被厚重的沙尘遮蔽。

“快上来。”

傅冷情向他伸出了援手。

邓肆白感受到那双手的温暖,紧紧握住,借力一跃而上。

“抱紧我,别摔下去。”

他戴着棉手套的手,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傅冷情的腰。

傅冷情感觉到腰间的触感,开玩笑地说:“戴着我的手套呢?这么喜欢我,我再多织几双给你。”

邓肆白顺着她的话,笑着回击:“那当然,傅团长亲手织的,市面上买不到。”

他似乎想起了什么,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。

“想清楚了,以后你可有得忙了。”

“嗯,我愿意。”

两人谈笑风生,似乎感觉不到寒冷。

转眼间,他们就到了邓肆白家门前。

傅冷情放下邓肆白,便骑马离去。

邓肆白刚掏出钥匙,一回头,突然愣住了。

在这寒冷刺骨、风沙漫天的天气里,他的家门口竟然还站着一个人。

这种天气,站久了真的会冻死人。

看清是顾志英后,邓肆白皱眉,语气不善地问:“你又来干什么?”

等了一会儿,却没有任何回应。

顾志英看起来冻得够呛,嘴唇发紫,脸色苍白。

一看就知道,她等了很久。

今晚的庆祝活动一直持续到天黑,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就到家了。

顾志英就这样硬生生地挨冻,冻成了这个样子。

邓肆白不想在家门口闹出人命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她扶进了屋里。

他弄了些热水给顾志英擦了擦脸,等她缓过劲来,又让她喝了两杯温水。

顾志英喝完水,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。

她一开口,就说出了邓肆白不爱听的话。

“肆白,你还是在乎我的。”

邓肆白没有理会她的话,直接指着门让她离开。
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
顾志英还是不死心,目光坚定地盯着他。

“你都心软救了我,我不相信你不关心我。”

如果肆白真的不在乎她,就应该让她在外面冻死。

邓肆白不想去揣测她的言外之意,站起身来,走过去开了门。

寒风夹杂着风沙,呼啸着灌进来。

“出去。”邓肆白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。

顾志英僵立不动,任由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脸。

“你先听我说。”
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,紧张地说。

“我妈寄来的。”

顾志英想把信递过去,邓肆白却没有伸手去接。

她尴尬地停住手,还是坚持说。

“我妈在信里说,她已经把林熙赶走了。”

语气中透露出轻松。

自私得让人心寒。

邓肆白听后冷笑,反问:“你们的事,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
被他的冷言冷语刺激,顾志英一时慌张地解释。

“我不会和他结婚的,我只想和你结婚。”

对,她只爱邓肆白,不会和林熙结婚!

“孩子早就没有了,我们早就没关系了!”

邓肆白嘴角挂着一抹讥讽,用尖锐的语气毫不留情地斥责:“你依旧是那个逃避责任、缺乏勇气的女性!”

他眼前这位曾深爱多年的女性,如今却让他感到极度的反感。

“你的婚姻对象与我何干。”

“离开这里!别在我家里逗留,我觉得不吉利。”

顾志英却不愿离去,还在言语上诋毁傅冷情。

“我已打听到,傅冷情的部队只在西北驻扎一年,她最终还是会离你而去。”

到那时,只有她能陪伴肆白!

邓肆白冷笑着反驳:“她与你不同。”

傅冷情并非那种轻率行事、缺乏责任感的人。

“她已经提交了长期驻扎西北的申请。”

在顾志英震惊的表情中,邓肆白笑着说:“下周末,我们就要领证了。”

为了让顾志英彻底死心,邓肆白拿出了结婚申请书给她看。

鲜红的纸上,甜蜜地签着即将成为夫妻的双方姓名。

那红色刺眼,让顾志英呆立原地,动弹不得。

“我们不会邀请你参加婚礼。”

邓肆白的语气冷淡,直截了当,带着明显的厌恶。

最终,顾志英失魂落魄地走出门外,踏入了风沙之中。

接下来的一周,她再未出现在邓肆白的视线中。

邓肆白忙于整理过去一年的数据,而傅冷情则忙于筹备他们的婚礼。

尊重邓肆白的意愿,她所有的安排都力求简单。

婚礼的前一天。

一封无声的信被塞进了邓肆白家的门缝。

她拿起信一看,是顾志英写的告别信。

“这是一封告别信,我要离开了,祝福你和傅冷情幸福。对不起,过去几年我辜负了你的爱,我以为我能弥补,能求得你的原谅。你却骂我没担当,我想我应该回去对林熙负责。”

除了这封告别信外,下面还放着另一封信。

是邓肆白当时不告而别、奔赴大西北时给她留下的。

邓肆白看完了信的内容,心如止水地将两封信都烧了。

在火焰的跳跃中,让过去的事情随风而逝。

彻底告别过去。

从明天起,他将迎接自己的幸福。

火光熄灭,只留下一地灰烬。

在研究所的空地上,许多人见证了邓肆白和傅冷情的婚礼。

不仅有研究所的所有人员,傅冷情手下的士兵也来凑热闹。

一场开销极小的简单婚礼,却办得热热闹闹,喜气洋洋。

一个身影混在人群后,目睹这场幸福的结合,心中五味杂陈。

本应与邓肆白结婚的,应该是她。

由负责人林姐担任司仪。

她眼眶泛红,不停地擦拭着泪水。

“让我们用掌声祝贺!邓专家和傅团长喜结连理!”

“这就是所谓的强强联手!”

“对!大西北的两位大功臣,文武双全!”

在一片掌声和叫好声中,顾志英黯然神伤地拿着火车票,转身离去。

她坐上了回家的火车。

由于一错再错,一回到部队,她就被首长叫去。

痛斥一顿后,首长对她失望透顶。

她被迫离开了部队,脱下了军装,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农民。

在县里,顾志英和林熙的事情早已传得沸沸扬扬。

他们勉强凑合着,在顾母的催促下,在县里领了证。

婚礼办得草率,没几个人愿意来,都觉得丢人。

只有几个无所事事的地痞流氓来混吃混喝。

他们临走时还要吐一口痰,嬉皮笑脸地骂一句奸夫淫妇。

顾家人走在县里的小路上,还要被路过的小孩子扔石头。

那些小孩子嘴里还念着刚编的顺口溜。

顾志英只能以务农为生,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,直到天黑才能回家。

回到家,林熙和顾母还会争吵不休。

有时只是为了多吃几口菜。

生活中的小矛盾小冲突,在这个贫困的家庭里不断上演。

经过数年的辛勤耕耘,日复一日的研究终于迎来了重大的突破。

那片曾经荒芜的西北黄土地上,我们终于培育出了适应性强的小麦新品种。

当完美的数据报告呈现在眼前时,邓肆白激动得手都在颤抖。

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最新的小麦种子,长舒了一口气。

“我们做到了!”他喊道。

虽然无数次在梦中预演过这一刻,但当真正说出这句话时,邓肆白内心却异常平静。

“太棒了!”他继续说道。

整个研究所都沉浸在一片欢腾之中。

每个人都清楚,他们创造了历史性的一刻。

那颗最初的小麦良种被精心制作成标本,陈列在研究所内。

研究所的每个人都忙碌着将小麦种子播撒到土地中。

粮食问题的解决,带动了大西北经济的快速增长。

也吸引了众多热血青年纷纷投身于大西北的建设。

为西北的发展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技术支持。

又到了金秋十月。

金黄色的麦田遍布了整个旱地。

一群从首都来的记者,手持相机,不停地按下快门。

拍摄完麦田后,他们将镜头对准了邓肆白夫妇。

记者们热情地招呼着笑容满面的邓肆白夫妇。

“邓专家!傅团长!看这里!”

他们像老夫老妻一样自然地手牵手,温和地对着镜头微笑。

在他们身后,是一排排整齐的研究员和驻守的军人。

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
照片背景是那片在西北盛开的无边无际的麦田。

邓肆白和傅冷情作为国家的模范夫妻,他们的合影登上了报纸。

一位是自愿驻守西北的团长,另一位是自愿支援西北的农业专家。

报纸上称赞他们是祖国的英雄夫妇,是振兴大西北的伟大楷模。

一个脸颊红扑扑的小女孩扑向父亲的怀抱。

她的小手里紧握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。

那是她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旧报纸。

小女孩清脆地指着照片问父亲。

“爸爸,这是你和妈妈的照片吗?”

邓肆白怀念地看着照片里的大西北,回答道:“是的,宝贝。”

这张照片登报不久后,首都研究所的陈主任给他打来了电话。

邀请他回去参与最新的研发项目。

同时,傅冷情也收到了调回首都的命令。

他们被分配了一套住房,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。

大西北的快速发展超出了他们的预期。

邓肆白时常关注西北的最新动态,发现那里聚集了大量的农业人才。

西北不再需要他,但祖国仍然需要他。

邓肆白用小女孩能理解的语言,向她讲述了他们在西北的经历。

“我以后也要去那里!”小女儿兴奋地说。

邓肆白只是静静地答应了。

一次偶然的机会,邓肆白下乡进行访谈时,再次遇到了顾志英。

顾母早早就因脑淤血去世。

林熙在一次争执中,跳入了河中。

急流瞬间将人卷走,顾志英跳下去试图救人。

她没有找到人,还冻伤了一条腿,留下了瘸腿的后遗症。

顾志英独自生活了好几年,沧桑的面容看起来比邓肆白老了十几岁。

他们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,顾志英不自在地避开了视线,低下头走开了。

邓肆白的光芒太过耀眼,让她不敢多看。

他们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未来。

记者们依旧拿着相机,围绕着邓肆白咔嚓咔嚓地拍摄。

“邓专家,您能再给我们讲讲您在大西北的故事吗?”

邓肆白将目光投向镜头,笑着说:“当然可以。”

“1980年,我独自一人乘火车去了西北。”

“我希望那里的土地能长出金黄的麦田。”

“我希望那里的每个人都能吃上香喷喷的白面馍馍。”